影评:《家》(中国,1956)

巴金、孙道临,一位是最长寿的解放前便享誉中国的著名作家,一位是驰骋影坛50年的电影表演艺术家,虽然两位先生都已经辞世,但他们的忘年交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而他们生命的交集就是这部1956年的影片《家》。

这部电影由巴金先生的小说“激流三部曲之一”的《家》改编而来,由陈西禾和叶明执导,通过封建大家庭高家的分崩离析,反映了新旧势力的水火不容,发出了对封建旧势力的激愤控诉。影片的中心是孙道临饰演的觉新,他是高家的长孙,是新一代中唯一对旧势力存在依附和幻想,但是却被封建家庭折磨地体无完肤的一个人。在影片拍摄的时候,剧组曾经对于这个角色是否值得同情展开了讨论,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在电影中,对于这个角色还是比较辨证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孙道临成功塑造的觉新是电影中悲剧的集合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梅表姐,但是家里的老太爷却通过简易的抽签将其婚姻大事决定。觉新虽然有过强烈的不满,但是没有向老太爷表露,婚后与家庭包办的妻子瑞珏还算是很和谐地相处。可是他的老恋人梅表姐并没有得到幸福,过门一年后就守了寡,婆家对她也不好,最终郁郁寡欢、患疾而终。梅表姐带给觉新的只是第一重的悲痛,老太爷死后,患有身孕的瑞珏被所谓的家规赶到了农村,最终难产而死,使得觉新受到了再次沉重打击。

觉新虽然是一个读书人,上过西式学堂,接受过现代教育,但是在骨子里还是一个封建社会的好孙子。他心中虽有对自由、爱情、民-主的追求,却不能不忽视自己肩上的沉重的封建包袱。西式新潮思想和中式儒家道德在他身上冲击地格外强烈,他虽然感受到了孔教的守旧性已经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并且明知封建道德体系和迷信思想是荒谬错误的,但还是缺乏翻身的勇气。这样一个角色虽然是复杂的,但是非常容易理解,因为即使在今天,我们还是要受到许多封建残余思想的困扰,而面对这些困扰的强大,我们难免会像觉新那样矛盾。觉新,这个名字很有意思。“觉新”首先是“觉察到了新潮思想”,但是他没有捍卫新潮思想的“决心”,这也是他一步步委曲求全,却一步步遭遇不幸的原因。积攒了两千多年的沉重道德将这个性格本来就非常软弱的男人没有获得一丝喘息,但是虽然他自己没能果断地挑战封建家庭,却最终理解了两个弟弟的思想,这时候内心的主流由怎样捍卫封建大家庭转向了怎样支持新潮流。

中国在20世纪的第一年就遭受到了八国联军的欺辱,之后的一个世纪是非常不平静的。封建制度苟延残喘一段后,终于轰然倒台,继任者虽然外表披着民主共和,但内心还是封建的那一套。之后学生成为了变革的主力军,一些在美日欧留过学的爱国青年实实在在地清除了封建残渣。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新上台的官僚们割据称霸,都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时候外国人不再向之前那样要求割地赔款,而是赤裸裸侵略屠杀。当世界范围内帝国主义被肃清后,中国也将资本主义赶到了一个孤岛上,而执政的社会主义政府不仅闭关锁国,与几乎所有的邻国闹得不可开交,又与当时世界上最主流的两个阵营撕破了脸皮,最终在国际上孤立无援。之后更是非常荒谬地进行了将近20年的内耗,使得文化艺术经济政治几乎都失去了秩序。最后国门打开了,中国一夜之间焕发了活力,政治逐渐开明,文化艺术虽然没能出现大师却也欣欣向荣,经济更是以世界瞩目的速度发展。这就是荒谬而神奇的20世纪的中国,整个社会的强烈变革为艺术产生了极好的素材,所以中国的文学作品和影视戏曲所展现的历史进步性是其他国家都难以匹敌的。这就是为什么美国30年代的作品在今天看起来还那么新鲜,而中国这一个世纪的作品却截然不同,展现了非常鲜明的时代发展和历史进步。

【本片在IMDb】http://www.imdb.com/title/tt0206738/

【本片在豆瓣】http://www.douban.com/subject/1308211/

【本片在时光】http://www.mtime.com/movie/1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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