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我这一辈子》(中国,1950)

石挥自导、自演的、根据老舍先生的小说《我这一辈子》改编的同名电影,一直被中国电影界长期忽视,但是近些年来许多了解本片的专家和观众一直在呼吁给予这部电影应有的尊重。我找来了这部电影看过后,由衷地承认这确实是中国黑白电影时期难得一见的史诗性作品。

石挥是中国四五十年代非常有名的演员和导演,在话剧和电影界都有着极高的盛誉,被尊为“话剧皇帝”,而他执导的《我这一辈子》《关连长》也被认为是超乎那个时代的作品。1957年反右,石挥被划为了右派,经历了两次莫须有的批斗后,自认为前途晦暗的他选择了投海自尽,这对于性格有些胆小的石挥来说,不啻为一次挑战和解脱。而本片的原著老舍在石挥去世9年后,也在北京选择了投湖自尽,两位可敬的艺术家竟然都选择了水作为了他们一生的归宿。当他们死时,或许心情就是电影中一句不起眼的话,“这个年头还是死了的好,活着也是受罪哦”。上善若水,与水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解脱。老舍死在了太平湖,尸首得以留存,石挥的身躯却葬身鱼口,直至今日也无法留下墓碑以嗣后人。

在电影中,石挥饰演了一位克己奉公、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甚至有些懦弱的巡警。影片跨越40年,历经了中国历史上难得一见的急速变革,而革命来革命去,从清王朝倒台,军阀上台,到抗日战争,再到国民党在中国统治崩溃的前夜,四十年斗转星移,按说中国的变化也是很大的,但是当权的、享利的却永远是那些人,老巡警糊涂了,越来越糊涂了。革命,革的是谁的命,革命红红火火,老百姓的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大地主变成了大军阀,大军阀变成了大汉奸,大汉奸变成了大财阀,老百姓还是小老百姓,嘿,这真是一出精彩异常的闹剧。“我”这一辈子,怨不得天,因为天一直在保佑中国的革命进程,怨不得地,因为历史的车轮一直在向前转动。中国苦,老百姓最苦,但是中国以老百姓为苦,老百姓太安良,太温顺,中国的黑夜就没有尽头。共和来了,老百姓期盼汉满蒙回藏的五族共和,以为真的是国家的事情人民管,但实际上却是生活质量的倒退。日寇走了,老百姓以为汉奸将得到严惩,但是中国变了天,从一个黑色到了另一个黑色。

小人物,大历史。这是个人身上的史诗元素汇成的一幅历史长卷,而“我”、赵巡警、孙元、申远、海福是这长卷上淡淡的一笔。如果老百姓不觉悟,那历史永远都只是达官富人一辈延续一辈的可笑统治;老百姓觉悟了,中国才有春天,才有真正的自由平等。

许多人为石挥惋惜,嫌他缺乏政治敏感性,即便是在1957年,还在坚持那套正确但是不识时务的艺术鉴赏力。但在这部电影中,石挥是政治正确的。申先生是共-产党人的优秀代表,是最早觉悟的有知识的青年,他视死如归的决心和沉静的态度和早期其他的政治正确的电影并无区别。影片的结尾也是以中国地图映衬在招展的军旗下结束,似乎前途是光明的。这些处理弱化了影片的悲剧色彩和反思效果,政治正确却成为艺术错误,这种舍本逐末、本末倒置只有在集权社会才会心安理得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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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我”,由石挥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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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五四之后,北京得到了难得的和谐。“我”升了巡长,制服上有了三条横线。怎么看怎么像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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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程之饰演的汉奸“胡理”,不就是“狐狸”吗?抗日战争后,汉奸当上了公安局长,身后的大字是“礼义廉耻”,非常有讽刺意味]

【本片在IMDb】http://www.imdb.com/title/tt0043139/

【本片在豆瓣】http://www.douban.com/subject/1422020/

【本片在时光】http://www.mtime.com/movie/28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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